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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新规划路线，避开薛家可能的耳目区域，在风雪肆虐的荒僻路径上，依靠重金和威逼利诱，建立起数个隐秘的补给点和中转仓。

同时，他利用听泉酒楼的信息优势，开始不动声色地吸纳北境市面上因风雪而恐慌抛售的零散存粮，化整为零，悄然囤积。

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。

程珩像一头在绝境中的孤狼，用残存的爪牙，在北境这片己被薛家阴影笼罩的土地上，艰难地挖掘着生存的缝隙，并试图将这条缝隙，变成撬动局势的杠杆。

而程珩的手段与魄力，己悄然汇入了天启城那座深宅大院。

天启，程府。

暖阁内熏香缭绕，隔绝了外界的寒意。

程万山半倚在铺着厚厚紫貂皮的软榻上，枯枝般的手指捻动着一串冰凉的翡翠念珠，颗颗碧绿，寒意沁骨。

一名身着程府管事服饰、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垂手侍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汇报着北境传来的密报。

念珠的捻动，在“米粮线”、“听泉酒楼”、“秘密囤粮”几个词钻入耳中时，微微一滞。

程万山缓缓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，唇边牵起若有似无的弧度：“珩哥儿……倒也不算……太废。”

管事呼吸一窒，头垂得更低，不敢接话。

枯瘦的手指重新捻动念珠，那冰凉的碧色圆珠在指间滚动的速度，似乎比方才……快了一丝。

他本己不抱太大希望了。

未曾想，这小子骨子里的狠劲和这份眼光……倒又让他高看了一眼。

连日来因沙海损兵折将而积压的郁气，竟也随之散了几分。

程万山垂眸，指尖的念珠发出细微而清晰的磕碰声。

他无声地挥了挥手。

管事如蒙大赦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暖阁重归死寂，唯有那翡翠相击的泠泠微响，敲打着沉重的空气。

同样的密报，此刻也静静躺在薛氏茶行麒麟阁的檀木案几上。

薛临渊神色淡漠地扫过纸笺，一旁的花狐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
“啧，”花狐狸挑眉，语气带着调侃，“你倒是淡定得很。”

“若老西连一个程珩都对付不了，”薛临渊眼皮都未抬，声音平缓无波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以后，也不必回天启了。”

“程珩……”花狐狸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眼中难得带上几分认真，“假以时日，是个劲敌。”

“那也要他能成长起来。”薛临渊放下密报，目光转向花狐狸，语气陡然一转，“红玉，出山了。”

花狐狸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，下意识摸了摸鼻子，声音都虚了几分：“咳……那个，我成亲了！

有家室的人了！”

“只是让你……有个心里准备。”薛临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，慢悠悠地问，“当年，你究竟是怎么‘招惹’上她的？”

“别提了！”花狐狸一脸往事不堪回首，哭丧着脸，仿佛己经预见了某种酷刑，“我……我还是先回去跪榴莲吧。”

“嗬！”薛临渊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，似笑非笑，带着看戏的兴味。

抱月楼。

二月天都未至，也不知花狐狸从哪个犄角旮旯里，竟寻摸来一个榴莲。

那榴莲干瘪坚硬，表皮深褐，透着一股陈年风干的老旧气息，臭气却熏得满室生“春”。

雅致的厢房里，花狐狸二话不说，双膝一屈，结结实实跪在了那布满尖刺的榴莲壳上。

春三娘刚踏进门，就被这景象和气味冲得一怔，随即叉腰瞪眼：“臭狐狸！

你这唱的是哪一出？”

可目光触及花狐狸那空荡荡的袖管，春三娘心头一软，呵责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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